真正认识“火车”这个词,还是从上了大学之后,上大学以前我以为“火车”都长得动车那样。

那是2002次列车,没有K,也没有T。2002。因为自我感觉十分良好,因为去南京呆过十天半个月,去杭州住过半个月,也去上海住过半个月,所以自然而然觉得自己很牛逼—–早就可以自己在外面呆着了。所以报个大学跑到了福建,看着三百五六十的动车票,选择了两百多块的2002的卧铺。

紧接着就是无法忍受的漫长旅程,开开停停。还有人抽烟。摇晃的火车让我想吐。哦,原来这才叫火车。嘴里说着,下次再也不做这个破车了,可是又一次订车票的时候,看着三百多和两百多,还是选了2002次列车。原本以为,这就是火车了。可是铁道部居然又一次向我秀了下线。

那是从镇江到福州的一次旅程(一般回学校我就坐2002,回家坐动车),我又开始信心满满,觉得自己很牛逼了:卧铺和坐票也没差啊,价格差了好多,不如试试坐票吧,学生价才60块。

因为无法忍受了,所以经过丹阳的时候我从2车厢向着8车走,开到杭州的时候,我在8车补了卧铺。

车上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,到处是扁担,还有托举着孩子的中年妇女(背上背了俩小的),还有一有机会就扒住凳子的一角想要“合着”坐坐的各色人等,他们眼里闪着精光,可是又只是一瞬间的光芒,然后一直保持着木讷呆板。最不能理解的是,卖东西的小货车一直不停的在16节车厢间穿梭,期间“让一让”的高喊从来没有用,因为无处可让,所以就演变成从脚上碾过去或者撞开某个大爷的蛇皮袋子。当然也有孩子被撞掉到地上的,“作孽啊!!”的大喊伴随着孩子的哭叫……这是我见过的最悲惨的情景,人们相互挨着,默默忍耐,比集中营里还悲惨的情景,因为这里的人人之间还在互相防备和占着便宜。

走到卧铺车厢和坐车厢交汇的地方,是餐车,通道上不断有人想要向着空旷的餐车扩散,可是坐在餐车里面抽烟的列车长大喝一声:想干嘛?!别不自觉!于是,人们又默默地向着后面的拥挤瑟缩回去。我拖着行李,走到列车长面前,他换了一种和蔼的语气:怎么了?我伸手递出了千辛万苦补好的卧铺票,他笑笑,让我过去了。我说:真是恐怖啊。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:第一次出来啊?上学么?历练历练也好啊……

躺在上铺,这一次我再也没有嫌弃火车慢的让我晕车、上铺直不起腰、这里居然有人抽烟…..我睡着了。

我看着手里的补票,红色的,再看着我从网上订的坐票蓝色的。一两百块钱,可就是能以餐车为界塑造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当我把我的经历同我的高中同学在昂贵的聚会饭局上分享的时候,我觉得他们没有理解我,我是说真的。一点也没有理解,有些回答甚至是:咦,你怎么不坐飞机呀,会快许多。真的很难过,不是我快多少、舒服多少,第一我舍不得花那个钱是真的,第二我只关注连卧铺都坐不起的人怎么不坐飞机。我这样矛盾的心情——-厌弃+同情,这种心情难以传递。就像看见有人全身流脓,觉得恶心,可还是有恻隐之心。说小了,是没钱的人全身流脓,说大了,就是我们国家全身流脓。我不想治他,想让他死了才好太恶心了,可是又觉得毕竟是个人啊,好死不如赖活着。

前些天我听说湖南做了一个全金还镶着翡翠玉石的毛主席像,花了一亿元左右。湖南并不是富饶的地方啊。毛泽东大抵是无产阶级的吧……我真的很好奇,我们国家是什么情况,真的是一只逮着老鼠的好猫么?